吴昊(南大地科院2017级本科生),男,河南信阳人,中国科学院大学2026届地球化学专业博士毕业生,培养单位是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,导师是韦刚健研究员。博士期间主要从事稀土稳定同位素地球化学研究,重点围绕Eu同位素分析方法建立及其在深海稀土资源中的应用展开工作。在读期间发表国际期刊SCI论文7篇,包含以第一作者身份在Analytical Chemistry(封面论文)和Journal of Analytical Atomic Spectrometry期刊2篇论文,获国家发明专利2项,多次参与国内学术会议并获得优秀报告奖。获国家奖学金、国科大优秀毕业生、三好学生等荣誉。毕业后将留所继续从事地球化学研究。
“离科学最近的地方”出发
清晰记得十八岁填报高考志愿时,偶然看见pg电子官方网站的宣传语是“做最好的本科教育”,所以当时义无反顾地报考pg电子官方网站并被地质学专业录取,随后在南大度过了充实而丰富的四年大学生活。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大三时期,我跟周围大多数同学一样,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儿走,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继续深造,那是去国外攻读研究生?还是在国内保研?从事什么研究方向?我的内心其实并没有一张清晰的地图。当时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:我已经在南大接受了最好的本科教育,那么最好的研究生教育在哪里?至于方向嘛,最好还是从事我的本专业—地球科学。顺着这个简单朴素的念头,我注意到了中国科学院大学——“离科学最近的地方”。对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来说,这几个字多么具有吸引力。最终,我被顺利推免至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继续深造。
研一我在雁栖湖校区进行了为期一年的集中教学,这一年主要学习了做科研的方法论,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方向感。真正开始想“我要做什么”,是研二回到研究所之后。当时课题组内正在做稀土稳定同位素的研究。在与导师韦刚健研究员多次交流后,我逐渐意识到,这一方向不仅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,还存在许多基础方法上的空白。我觉得这个方向挺前沿的,发展空间也大。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,同位素方法又是地球科学领域的基础工具,两者结合起来,进可攻退可守。带着这样的想法,我扎了进去。现在回头看,当时的选择并没有多么“热血”或者“坚定”,甚至带着一点“先干着再说”的随性。但后来我慢慢意识到,很多时候,人生并不是想清楚以后才出发,而是在不断前行中,才逐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。
实验室中不断重复,在不确定里等待确定
我的研究方向说起来不复杂:开发化学方法,把铕(Eu)从岩石样品里干净地分离出来,再利用质谱仪器做高精度同位素分析。但真正做起来,却远比一句话困难得多。稀土元素之间的化学性质极其相近。分离单一Eu元素,几乎像是在一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里,精准找出某一个人。博士前两年,我大多数时间待在超净实验室里,做一套又一套的条件试验。酸度高了不行,低了也不行;树脂用量换了又换,淋洗曲线画了一百多条。好不容易跑完一套流程,上仪器一测,数据不理想——得,从头来过。这种循环没什么戏剧性。没有深夜崩溃,没有泪洒实验台。更多的是一种迟钝的、日复一日的坚持。像老牛拉磨,一圈又一圈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磨出东西来,但你知道停下来肯定什么都没有。那段时间里,导师对实验细节和数据质量的严格要求,也让我逐渐理解了科研训练真正重要的部分。略感欣慰的是,这种重复并非没有回报。在课题组已有积累的基础上,我们逐步探索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分离纯化Eu的实验流程,并在Nu 1700 MC-ICP-MS上首次建立了Nd内标归一化的校正方法,最终把分析精度做到了优于0.04‰,比国际上已有的方法提升了2到5倍。那些分离、淋洗、蒸干以及复溶的日子,论文里写得简洁干净,现实里全是细节与琐碎。但正是这些不曾写进方法学部分的步骤,构成了我科研生涯最真实的部分。
方法有了初步成果之后,我们把核心工作整理成文,投到了分析化学顶级期刊Analytical Chemistry。三位审稿人,两位给了正面意见,一位觉得创新性不足。主编综合后给了“拒稿重投”。那位持否定意见的审稿人并没有给出太多具体的修改建议,这让我一开始有点无从下手。但也正是因为没有现成的答案,我不得不自己去想清楚: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创新点?价值在哪里?论文有没有把这件事讲明白?我与导师沟通交流后,明确修改的重点不是补实验,而是把论证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,确保每一步推演都站得住脚。修改稿重新提交后,很顺利地被接收并被选为当期封面论文,这篇文章也是我的第一篇SCI论文。我本是一个从事地球科学的研究生,却把成果发表在分析化学领域,这对我来讲非常的为之自豪和骄傲,大大鼓舞了我做科研的信心。同时,这篇文章也成为了我们实验室首篇以第一单位发表在Analytical Chemistry上的工作成果。审稿人说你不行,有时候他就是单纯觉得你不行,不必过度解读。你能做的,就是把自己该讲的事情讲清楚、讲扎实。做科研很像一个“泊松过程”。你永远无法准确预测结果会在什么时候出现。绝大多数时间里,你做的只是重复实验、积累数据和修正误差等过程,在看似平静的日常里等待那个真正有效的信号。很多努力不会立刻得到反馈,很多投入甚至会在很长时间里“颗粒无收”。但只要过程没有停止,那个结果就始终存在出现的可能。
实验室外的生活同样重要
实验室之外的生活,同样是博士阶段很重要的一部分。读博这些年,我并没有一直把自己“闷”在实验室里。我越来越觉得,科研并不是靠短时间的冲刺就能完成的事情,只有处理好工作与生活的关系,才能真正把这条路走得更久、更远。
得益于野外考察和学术会议的机会,我也因此去过不少地方。博士期间,我曾跟随课题组前往珠江流域及大亚湾开展水样采集。相比超净实验室里高度可控的环境,野外采样则充满变量与趣味。地球化学这个专业常被调侃为“粉末地质学”——样品被磨成粉、溶进酸里,最后变成仪器上的一串数字。但真正经历过野外工作之后,我会更加清楚地意识到:实验室里的每一个数据,背后都对应着地球上真实存在的岩石、河流与海洋。你分析的不只是一个样品,而是一段具体发生过的地质故事。
除了野外工作,我也很珍惜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。与同行面对面的交流,比论文里的几段文字更让人受益。你会看到不同课题组如何思考问题,也会发现那些论文里看起来“无懈可击”的工作,背后其实同样经历过反复试错与推翻重来。当然,会议的意义也不只有学术本身。报告结束之后,和师兄弟姐妹们一起穿梭于各个会场、“精准扫荡”会议茶歇区,几乎也是每一位研究生共同的会议记忆。后来大家开玩笑说,我们不仅是去参会的,也是去当“学术蝗虫”的。现在回头看,那些穿插在实验、论文与数据之间的轻松时刻,反而构成了博士生活里最鲜活的一部分。
像校准仪器一样,校准自己
博士这几年,我渐渐明白,科研并不是持续不断的高光时刻,而是在漫长重复中缓慢沉淀自己的过程。大多数时候,你面对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发现,而是一次次修正实验、调整数据,也重新认识自己。某种意义上,科研很像校准仪器。你不断修正漂移、消除误差、寻找稳定信号;而人在这个过程中,也被一点点重新校准。做同位素分析的人,大概都和仪器状态较过劲。数据稳定时,人容易觉得“一切尽在掌握”;可一旦仪器突然不稳,又得回过头重新检查每一个细节。这种循环不会因为经验丰富就彻底消失,却也恰恰构成了科研最真实的部分。它让我慢慢明白,真正重要的,并不是永远顺利,而是在结果不如预期时,依然愿意耐着性子重新开始。攻读博士学位期间,我学到的或许不仅是分析方法本身,还有一种更朴素的态度——做实验和做人一样,都不能飘。这种态度,很大程度上也来自导师平日里的言传身教。相比于单纯追求结果,他更强调科研中的严谨、耐心与长期积累,而这些品质,也逐渐影响了我看待科研与生活的方式。正如我在论文致谢里写下的那句话:感谢那个在深夜实验室里独自等待信号、偶尔怀疑人生,却始终没有关掉仪器的自己。论文终会定稿,实验也终会结束。但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,大概永远不会停止。
文章转自: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生教育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zOfL56N5aoSSvBX7BAhWuQ

